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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全部积蓄给俩儿子买房,老人为了儿子买房子的故事

时间:2024-02-13 14:00:01 阅读:89 作者:韩胜男

她全部积蓄给俩儿子买房,老人为了儿子买房子的故事-第1张

本故事已由作者:李白爱吃腊八蒜,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,旗下关联账号“谈客”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,侵权必究。

1

顾言欢办完离职手续,回办公室收拾个人物品。在这间屋子熬过八个春秋,展眼望去都是回忆。连墙纸都带有她强烈个人偏好。

门外,办公大厅如往常一样安静,只听到敲击键盘的脆响。顾言欢十分清楚,手下员工的心神眼意都在自己身上。他们一定在可怜自己,一个离了婚的老女人,又被强制裁员,精心打造的职场精英人设瞬间崩塌。

拖着两个大箱子,一路踉跄走到底层大厅。这次,守门保安没有“笑露9颗牙”,只冷冰冰收回她的出入证。顾言欢最后看一眼镶嵌的巨大LOGO,离开工作15年的公司。

华灯初上,回到空荡荡的屋子,这个称之为“家”的地方。没有丈夫和儿子,一切安静的可怕。

她把所有电器打开,音量放至最大。可惜,没有一丝声音能够穿透厚厚的壁垒,顾言欢的世界依旧冷寂。

顾言欢彻底放飞自我。瑜伽、节食、身材管理,这些过去至为重要的东西统统弃之脑后。点最油腻的外卖,看最无聊的言情剧,在社交软件与各式男人骚聊。生活空虚又多彩。

那一晚她梦到母亲,给他做了小时候最喜欢吃得汆面鱼。梦中的自己依旧是职业女性商业精英,手机铃声不断,三四个助理围着自己……

梦醒后,顾言欢发觉枕巾湿了大半。好生奇怪,当年母亲过世也只哭了一夜,在时间的消磨中逐渐淡化了母女之情。转眼6年过去,突然想起她来。

顾言欢把原因解释为,临睡前看了一部电影,配角里有个姓魏的老太太。而母亲恰好也姓魏。

梦中的母亲让顾言欢回家,梦醒的顾言欢犹自苦笑,除了这座房子,自己哪还有家?父亲再婚,大哥入狱,说自己孤儿也不为过。

那天顾言欢收拾旧相册,意外发现一张发黄的老照片。一个老妪带着四个孩子,背景是一座老宅。老妪是顾言欢的祖母,四个孩子中的长子是顾言欢的父亲,其余三个是她的叔叔们。

老宅是顾家祖产,所在的黛村当年也是水陆要冲繁华之地。可惜修了陇海铁路,便迅速衰落下来。到顾言欢父亲这辈,已经把家安在县城。不仅顾家,整个黛村也没留下多少人口。

顾言欢是无神论者,从不信鬼神之说。但是一看到这张老照片,心里无由地悸动。母亲所说的“家”,莫不是顾家老宅?

2

康红庆老太太两顿没吃饭了,窝在屋子里一个人生闷气。自从搬来小儿子家,让她看不惯的事情越来越多。老二媳妇也不知长了几个脑袋,仅夏季遮阳帽就买了七八顶。衣服说来也是牌子货,就是特别花俏和粗俗,凸显暴发户气质。

康红庆的小儿子做水果生意,发点小财,对母亲也不吝啬。可是康红庆还是厌恶小儿子一家。满屋子铜臭,小市民作风。还把孙女带坏了,不到十岁的小丫头,不好好学习,心思全用在化妆打扮上。

背着儿子儿媳,康红庆唤孙女“小妖精”。小孩子向母亲告状,儿媳和婆婆大吵一架。

事后小儿子也埋怨。“您老看不惯我们就算了,干嘛拿孩子撒气?再不好也嫡亲孙女不是?”

康红庆说我是关心则乱,口不择言。挺好的孩子被你们带坏了。

儿媳隔着窗户指摘婆婆,“阿弥陀佛,您老人家当了一辈子教育局大干部,对两个儿子言传身教的,却连个高中都没考上。一个开出租,一个摆地摊,少关心我闺女,说不定前程远大呢。”

康红庆在老二家待不住,又搬来老大家。老大开出租的,早出晚归赚辛苦钱。儿媳在超市收银,收入也不多,日子紧巴巴。

康红庆劝儿子出去闯闯,创业做老板。开出租又不是做山贼,能有什么前途?况且你们有儿子,以后结婚买房,又是一笔花销。

大儿子转述马首富的名言,“十个创业九个死”。康红庆骂儿子没出息,眼里只看到拍死沙滩上的,乘风破浪的视而不见。马首富如果不创业,现在还是“热心市民马先生”。

康红庆经老姊妹介绍,认识一位姓胡的厨师,据说在黄鹤楼做过大厨,想自己做老板,苦于没有资金。康红庆催儿子投资,人生翻盘的好机会。

大儿子经不起老妈蛊惑,不仅掏光了家底,还向岳父小舅子借了几万,胡大厨接了钱就人间蒸发,报警一查才知道,除了性别是真的,所有信息都是假的。

大儿子不敢埋怨母亲,儿媳妇不管不顾的,常给婆婆甩脸子。

眼看大儿子这里也容不下自己,世界之大却无康老太立足之地。当初为了给两儿子结婚,唯一一套房产也变卖了。现在离了两个儿子,一个孤老婆子何处安身?

她全部积蓄给俩儿子买房,本该享福,却落个流落街头的下场

3

顾言欢走出破败的县城,拦了辆摩的。到黛村时已是点灯时节。顾言欢小时候随父亲来过几次,凭着记忆和沿途打听,很容易找到祖宅。

沿着斑驳的墙皮一路行走,顾言欢仿佛走进时空隧道。百年的风雨沧桑凝聚在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,仿佛在诉说顾家的盛衰兴败。

祖母是在老宅里过世的。依老人遗嘱,老宅归四兄弟共同所有。不得变卖,不得租赁。荒废的村子拢共剩不下几个人,谁来居住?于是任由空置下来,一年又一年。

村里人说这房子闹鬼,半夜常听到咳嗽,像极了老祖母多年支气管哮喘的声音。

祖宅的钥匙共四把,兄弟一人一把。顾言欢儿子小时候夜啼,吃多少药也不顶用。听人说老物件可以镇邪,于是从父亲手里要来钥匙,一直没还回去。

打开门进去,里面自然蛛网横布破败不堪。习惯了大城市的整洁明亮,顾言欢恨自己为什么来这个破地方,就为一个梦?

老宅屋子极多,顾言欢随便找了一间,简单收拾一下,和衣躺在光秃秃床板上。远离城市的喧嚣,黛村的星空纯净而幽静,只闻得虫鸣蛙叫。

不知睡了多久,一阵咳嗽由远及近传入耳膜。想起闹鬼的传说,顾言欢只感觉头皮发麻血往上涌。咳嗽声沿着甬路,朝这间屋子袭来。

咳嗽声没了,不过窸窸窣窣的异响,预示着门外的“东西”并没有消失。顾言欢顺门缝看去,月光下一个模糊的鬼影。

顾言欢抄起一个铁疙瘩,向鬼影掷去。只听哎呦一声,顾言欢壮着胆子问“奶奶,我是言欢。您快走吧,别吓我。”

那影子破口大骂,“我是你三婶,不是你奶奶。”

“康红庆?”顾言欢冲出来,“三婶,你怎么来这里了?”

“废话,你能来,我就不能来?”

胡乱睡了一夜,天亮后顾言欢来三婶的房间请罪。康红庆说后腰疼,你帮我看看。顾言欢揭开毯子,昨晚那一下着实不轻,巴掌大一片淤青。

顾言欢笑笑,没事,过几天就好了。说完,空气变得凝固。

寂静。坟墓般寂静。

尴尬,无话可说的尴尬。

康红庆过世的丈夫,与顾言欢的父亲是嫡亲兄弟。顾言欢小时候两家离得不远。

顾言欢父母都是普通工人,而三叔在县高中教书,三婶在教育局担任一个不大不小的领导。康红庆有点看不起大哥大嫂。后来生了两个儿子,眼光更是目空一切。两个儿子一个顾清华,一个顾北大,给予厚望。

可惜世事弄人,“清华”“北大”没有继承父母的优秀基因,倒是顾言欢一路青云,考取了不错的高校,毕业后进了外企,职场里不断升职加薪。丈夫更是一表人才,堪称郎才女貌,妥妥的人生赢家。

顾言欢的逆袭刺激了康红庆的高傲。以前丈夫在世,碍于情面两家还有来往,后来就断了联系。

康红庆酸兮兮问顾言欢,你不在大城市过你的精致生活,来老宅做什么?年薪百万的工作不要了?

顾言欢说刚忙完一个大项目,太累了。正好有一个月带薪休假,国内国外、欧洲非洲也玩腻了。最近构思了一部小说,老宅清静无人打扰。

康红庆又问,听说你结婚了,孩子呢?

“六岁,儿子。平时有保姆带着,我不用管。”

康红庆心里羡慕嫉妒恨。这样精致富足的生活,怎么轮不到自己和儿子身上?

顾言欢反问康红庆,三婶不在县城守着儿子孙子,来这里做什么?

康红庆说这几年染上哮喘,都是被空气污染所致。村里空气好,养养我的支气管。

两人相视一笑,又一次陷入尴尬之中。

老宅通电却不通水,要到村东头水井挑水吃。水质浑浊发苦,一股浓厚土腥味。顾言欢抱怨“就这水质,城里的狗都不喝。”

康红庆冷笑,城里的狗是不喝,但是别忘了,你爹也是喝这个水长大的。别以为做了几天城市人,忘了本。

顾言欢碍于康红庆是长辈,不好说什么。

4

那天顾言欢收拾自己屋子,彻底打扫一遍,康红庆问你干什么,顾言欢说这屋子十几年没住人,收拾干净住的也舒心。

屋子里有一个大衣柜,里面都是陈年被褥、棉花、旧衣之类。顾言欢把这些垃圾扔在院子里,准备一起扔了。康红庆又来发表意见,这都是你奶奶的宝贝,你个败家子。

顾言欢说,我奶奶死了快十年了,你若要都留给你。

康红庆说,我的被子多得没地放,要这些干嘛?

顾言欢说,既然谁都不要,不是垃圾是什么。

康红庆辩不过顾言欢,“反正我觉得应该留着。”

老宅的生活单调又漫长,康红庆以为顾言欢一定受不了清苦生活,两三天就回城里了。本来顾言欢也是这么打算的,不知怎的,老宅仿佛一块磁铁,强烈吸引自己住下来,享受久违的安宁和静谧。

美中不足的,偏有三婶这个老货也在这里,每天叽叽咕咕,烦死了。

相处一些日子,两人都在互相打探对方虚实。顾言欢打着写作的名义却不见动笔,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刷手机,即使打开笔记本也是玩游戏。这些都没逃过三婶的眼睛。

顾言欢也在揣度康红庆留在这里的动机。哮喘可是致命的,尤其老年人,必须常备喷剂。可相处下来,除了轻微几声咳嗽,没发现一点征兆。

顾言欢虽然不打算写作,却有作家一般胡思乱想的天赋。以为老宅埋有宝藏,三婶一定打探到线索,特地回来挖宝的。夜深人静,自己熟睡之际,偷偷摸摸活动。

连着几个晚上,顾言欢不睡觉,盯着康红庆的屋子。每次康红庆起夜上厕所,顾言欢趴在窗台偷窥,也没发现异常。

两人互相探视、揣摩,维持着表面的平和。

顾言欢每天读书散步,还喜欢上摄影。时常摆弄单反相机,记录乡村野趣,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亦乐乎。康红庆不行,做了一辈子领导,不与人打交道,憋坏了她。

康红庆的日常生活就是找人闲聊。村里只剩下年高体迈的老人,年纪又相仿,除了扎推聊天没有别的正事可做。

那天康红庆带回一个小女孩,姓孟,小学六年级。康红庆说,这孩子在村里过暑假,几道数学题不会,你给指点指点。

经历15年职场锤炼,顾言欢早养成“精致利己主义”,只要无关自己利益,能躲则躲。看在三婶面子勉强教了两道,剩下的,推脱自己也不会。小女孩很单纯,说声谢谢就走了。

康红庆看出顾言欢的不耐烦,沉着脸说,论起来,这孩子与你们顾家沾亲带故。她的祖奶奶与你爷爷是表兄妹。

顾言欢正忙于用PS软件修图,把自己摄影作品上传网络,敷衍一句“嗯”。

康红庆又说:“我看得出,你不愿意搭理人家。做人何必这么自私?教孩子几道题,又不耽误你什么。”

5

顾言欢听出三婶的不悦,合上笔记本,端正姿态,嘴角却露出轻蔑的微笑。“如果三婶会这些题,你教不教人家?”

“我当然教了,我不像你这么自私。”

顾言欢又问,“如果三叔会这些题,你让三叔教吗?”

“你三叔都死好几年了,你……”康红庆突然想起什么,“你什么意思?”

顾言欢冷笑:“没什么意思,只是想起一些往事。”

认真说起来,顾言欢与三婶康红庆的恩怨,最早就是从补课引起的。

当年顾言欢上小学六年级,与姓孟的小女孩一般年纪。数学有些吃力,母亲让她每周日去三叔家补课。三叔在县高中也是教数学的,两家离得也不远。

三叔把顾言欢当亲女儿,尽心尽力有问必答。但三婶康红庆不乐意。当时还未实行双休制,一周只休一天。顾言欢的来访严重影响了康红庆一家生活。况且三叔又重情义,宁可委屈自己两个儿子,也对侄女格外关爱。

康红庆明面上不好说什么,背地里没少给顾言欢脸色看。十岁的顾言欢就是从三婶身上学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,人生的第一课。

顾言欢永远忘不掉,每次走进三叔家门时的紧张和局促。三婶的眼神能杀人,仿佛要把自己千刀万剐。

顾言欢把感受告诉母亲。这以后,每次登门总要拿点东西,几盒挂面或一盘鸡蛋。美其名曰“我妈单位发的,太多了吃不了。”

当时顾言欢用一个蓝色布包,装那些送三婶的东西。从此她讨厌蓝色。这个颜色让她想起屈辱和不堪,也让他学会了坚忍与刚毅。

在以后的生活、工作中,即使遇到天大的困境,顾言欢总是对自己说,当年面对三婶的敌视都熬过来了,还有什么不能忍受呢。

所以,即使面对丈夫出轨、离婚。面对上司陷害灰溜溜离职,她都没有哭过,一滴眼泪都没有。

这些往事,顾言欢一辈子也忘不了。

康红庆说,要知道你记恨我这多年,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进门。

顾言欢反驳道,补课的是我三叔,你以为我会记你的情?那时候你经常和三叔吵架,自然也是因为我。

康红庆憋红了脸,大口喘着粗气,“既然今天说开了,不妨把对我的不满都说出来。”

“好啊。”

顾言欢又说起一件往事,对她的影响同样很大。

那是暑假的一天,三叔给顾言欢讲题。突然接到电话,临时要去学校处理一件事情。他让顾言欢自己揣摩解题思路,自己很快回来。

三叔走后,一向冷淡的三婶突然热情起来。那天顾言欢穿了条新裙子,三婶夸好看。顾言欢说买了两套,还有一条紫色的。

康红庆鼓动顾言欢回家换去,自己想看看。当时正是七月流火的季节,室外温度少说也有40度。

当顾言欢汗流浃背换了裙子回来,敲了半天门才开。三婶象征性看了看,轻飘飘说“好看”,就完了。

后来,顾言欢在垃圾桶看到几块西瓜皮,顾清华、顾北大嘴角留有未擦净的西瓜残汁。立刻明白了原委,哭着跑了出去,三婶阴阳怪气的追问,“是你自己要走的,我可没赶你。”

路上碰到回来的三叔。问她怎么了。顾言欢记得母亲的叮嘱“千万不能得罪你三婶。”只好说自己脑子笨,解不开方程式,就哭了,不想学了。

三叔不明就里,把顾言欢又拖了回去。接下来的三个小时,顾言欢使劲憋着委屈,嘴唇都咬紫了。

6

从回忆拉回现实,顾言欢对三婶说,记忆中那是最热的一个夏天。本来不喜欢吃瓜的,那件事之后,我疯狂的迷恋上西瓜。即使在冬天,只要超市有售,绝不空手。

听完顾言欢的控诉,康红庆不做声,回自己屋,又关上房门。顾言欢也觉着无趣。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有什么用。白伤害感情。

本来顾言欢与三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。经过这次发泄,相安无事不可能了。二人开始冷战,互相不说话。幸亏老宅面积够大,两人形成默契,基本不见面。

那天顾言欢背着相机去散步。走时忘了拿手机。为了抓拍一个镜头耽搁很久。回来后康红庆笑眯眯问“你离婚了,工作也丢了,怪不得回老宅,没人要的怨妇罢了。”

顾言欢问,你怎么知道的。

康红庆说,你不在的时候,我帮你接了两个电话。一个是你前夫打来的,我说我是你三婶,他什么事情都告诉我了。他让我转告你,那个小三不愿意做后妈,离开了。

顾言欢问,另一个电话谁打来的。

康红庆说,一个叫邦尼的,他说自己是猎头公司的,有一家公司想挖你过去,详情电话联系。

自从摸清对方底细,康红庆变被动为主动,时常找顾言欢“谈心”。自然不安好心,话却说得冠冕堂皇。

“你一个离婚的女人如何如何……”

“不要意气用事如何如何……”

“我是你长辈,都是为你好,如何如何……”

顾言欢不动声色,借故一些小事,用微信联系上两个弟弟清华北大。很容易套出三婶虚实。

那天康红庆又站在道德制高点,对顾言欢价值输出。顾言欢冷冷听着,待三婶说累了,莞尔一笑,“你老人家为何不回县城?”

康红庆不明就里,以为顾言欢赶她走。怒气冲冲说,这里是祖宅,老太太传下话,归他们兄弟共同所有。你三叔虽然过世,我还有儿子,同样有继承权。

顾言欢冷峻一笑,“恐怕是你两个宝贝儿子都不要你,无处可去吧。”话锋一转,“我虽然不堪,好歹手里还有一套市中心房产,说走就走了。你老人家恐怕终就老于此了。”

康红庆气得脸色发青,恨不得活吃了顾言欢。而顾言欢却哼着小曲走开了。

经过一番舌战,两人打个平手,重新建立起平衡。

7

那天顾言欢看康红庆穿一件绯红色短袖外套,款式落伍一个时代那种,袖口也严重磨边。问她哪来的。

康红庆好生奇怪,这死丫头好几天不和自己说话,这是要和解吗?轻蔑笑说:“我从你奶奶衣橱里翻出来的,这你也管?”

顾言欢摆弄外套下摆,仔细端详一番,忧伤的说:“这是我妈的衣服。我奶奶和我妈身量差不多,老人舍不得买衣服,我妈常送衣服给她。当时这是我妈最贵的一件衣服,花了一百多。”

康红庆说,我不管你的我的。反正穿在我身上,你想要,没门。

顾言欢苦笑,我妈过世6年了,我要这旧衣服做什么?不过今天看见,勾起陈年旧事罢了。

半夜,康红庆被一阵敲门声惊醒。披上那件外套开了门。顾言欢裹着被子尚且发抖。康红庆问“你怎么了,鬼上身了?”

顾言欢不说话,面色潮红,两排牙齿咯咯作响。

康红庆一下惊醒。左顾右看,抄起桌上的一双筷子,裹上破布,塞进顾言欢嘴里,把她扶上床休息。

顾家有癫痫病史。从顾言欢到顾清华顾北大,都没逃脱癫痫的魔爪。好在大多发病于幼儿,成年后极少发作。

康红庆两儿子,从小不知经历多少次病发。所以一见到顾言欢的样子,立刻明白过来。先用筷子塞嘴,就是怕她把舌头咬伤了。

通常来说,癫痫发作常伴随昏厥。但是顾言欢这次却是发烧,躺在床上坐卧不安。过了一会,癫痫症状减轻,但是高烧持续不退。

顾言欢被高烧折磨得意识涣散,恰好康红庆又穿着那件绯红色外套。迷迷糊糊的把三婶当做母亲,趴在康红庆腿上大哭不止。

“妈,恩华不要我了,她和那个贱女人结婚了。他说我是小县城出来的,浑身上下透着穷酸。我买最贵的服饰和包包,他还是看不起我……”

“妈,我在公司兢兢业业15年,创造了多少利润,带出多少业务骨干。董事会嫌弃我老了,拼不动了,寻一点小错,把我赶出来了……”

“妈,你走了6年,我没给您烧过一次纸,上过一次坟。只怪我以前太拼命了,把工作当重心,忽略了家庭,忽略了您。妈,我对不起您……”

“妈,你带我走吧,不想活了。孤孤单单存在这个世界上,少人关心少人问……”

顾言欢絮絮叨叨喊了一夜,康红庆陪了一夜,照顾了一夜。天光放亮,顾言欢醒来,发觉自己睡在三婶床上,而康红庆自己趴在床沿上。

顾言欢烧退了,身体还虚弱。挣扎着起身,惊醒了三婶。不说什么,洗了手做早饭。汆面鱼,顾言欢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东西。自从母亲去世,再也没吃过。

经过这次发病也算因病得福,两人关系和解。至于当晚顾言欢说得那些“胡话”,康红庆没有透露半字,顾言欢自然也不知道。

8

进入八月,老天爷把一年的雨量集中发泄在这个月份。淅淅沥沥的大雨、中雨一直没停。横贯黛村的白河水位不断上涨,河滩上的几户人家早已转移,顾言欢鼓动三婶“我们也走,以防万一。”

康红庆虽然害怕但不肯走。除了老宅她还能去哪?却还嘴硬。“这老宅建成一百多年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?要走你走,我反正不走。”

勉强又住了三五天,情况愈发严峻。县西南建有一座水库,早已超过警戒水位,随时准备开闸泄洪。届时白河承受不住泄洪压力,一定会水淹黛村。

顾言欢打电话叫来顾清华顾北大。兄弟俩驱车来接母亲。康红庆脸上淡淡的,不置可否。还是顾言欢心思敏锐,说:

“两个儿子都来了,也别端着了。人家不是不要你,以后管好自己的嘴,多运动少操心,就完了。”

康红庆说,我也想让他们过好一点,是他们不领情。

顾言欢说,你们老人和我们小辈价值观不同,说不上孰是孰非。那两个弟妹也不是刁钻刻薄之人,以后多沟通,尽量控制自己情绪。

“行行行,你说得都对。”康红庆不耐烦起来,脸上却挂着笑。

县城距黛村车程不过一小时。只因下雨路滑,车子开得慢。行至半路,康红庆想起什么,检查了自己行李,忘记一件重要东西,要回去拿。

顾清华说,无非牙膏香皂洗衣粉之类,一去一回不够油钱的。

顾北大和顾言欢也来相劝。没见您身上有值钱的东西,左不过几件旧衣,回去买新的。现在天黑路滑下着雨,不安全。

康红庆岂是听人劝的。看儿子不停车,自己擅自开车门下去。三个晚辈吓个半死,只好原路返回。

车子停在老宅门口。康红庆冒雨冲进屋子。过一会,提着一个蓝色购物袋出来。顾言欢隔着车窗喊“三婶,那是什么东西?”

康红庆举着袋子迈出门槛。“宝贝,值钱的宝贝。”

连日狂风大雨的冲刷外加年久失修,老宅屋顶的房瓦经常从天而降。平时康红庆和顾言欢只沿着墙根走动。今天只顾着高兴,疏忽了。康红庆刚说完“宝贝”,几片被狂风吹落的房瓦不偏不倚,正砸在头上,立刻昏死过去。

……

县医院,医生做了最大努力。可惜伤势过重,又是老人。不过康红庆很快苏醒过来。医生说这是回光返照,撑不了多久。

病房外,儿子、儿媳、孙子、孙女、老同事、老邻居,围个水泄不通。顾言欢要回自己城市,想见最后一面。此情此景又轮不上自己。于是坐在门外干等,也许要好久吧。

窗外的雨渐渐稀疏了,有放晴的迹象。与六年前相比,窗外景致没有大变化,只是人更多了,天空更加阴晦混沌。

六年前,顾言欢的母亲也是在这家医院过世的。

正胡思乱想,顾清华走来。“姐,我妈想见你。”顾言欢整整衣领,随清华进了病房。

康红庆身上插着各种管子,神志还清醒。招呼顾言欢坐到身边来。干枯的手指摩挲顾言欢的秀发。

“三婶。”顾言欢未语泪先流。

康红庆指挥儿子拿来那个蓝色购物袋。里面竟是那件顾言欢母亲穿过的,绯红色外套。

“我和清华北大交代了,以后每年夏天,他们替我寄一个西瓜给你。”

顾言欢泪流满面。“三婶,不用了,真的不用了。”

康红庆说:“发病那天,你把我当做你妈,说了很多心里话。我虽然是你婶,恐怕当得起你半个妈,我的话也是你妈想说的。

“孩子,人生在世,碰到坎坷挺一挺就过去了。那天接了你前夫的电话,他说了你们的事。他出轨在先是他的错,但是你也有原因。

“人家讨老婆,是安安生生过日子的,不是娶个祖宗回来伺候的。儿子生下来就喝奶粉,你洗过几次尿布,哄过几次入睡?更别提你为了工作,把家当旅馆的事了。

“你前夫已经知道错了,听我的话,改掉自己毛病,好好过日子。”

顾言欢趴在三婶身上嚎啕大哭,以至于神志不清。

“妈,我听你的话,只求你别离开我。六年前你离开我,现在再一次离开,我受不了,你别离开,妈……”(原标题:《老宅母女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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